年轻世代的新难题:太常离别

2020-07-08 作者: 围观:848 57 评论
年轻世代的新难题:太常离别

「今天让我们暂时抛开那些关于理论的技术性问题,如果可以,我想分享有关于离别的故事。」

我从嘴里缓缓地说出这段话后,台下学生纷纷张大了双眼,连刚刚聚精会神在滑手机的人也抬起头来。我受邀对一群即将在今年毕业的大四学生演讲,主题是「年轻世代面临的新难题」。

几乎所有技术性的经济或是社会问题,在我们之前的世代全部面临过了。

以大众现在最关心的经济成长为例,至少我们现在的经济成长率还是正值,严格上来说比不上之前经济大萧条或是金融风暴的时候惨。而且我们已经从最惨的状况走过来了,即使景气真的再度衰退,我相信才华洋溢的各位会有能力解决它。你只需要修正一些模型跟数字,新的系统又可以重新运行个几年,只要是关于技术性的问题都可以被解决。

我们这个新世代在较为优渥的环境下成长,比起上一代我们有更多的资源去追求精神及心灵的生活。我最近观察到的现象是,我们这一代出现了一个上一代较少经历的新难题:如何面对离别。

想像一下,在我们爸妈的那个时代,会面临的离别顶多是从高雄北上工作。那个时候台湾的机会还很多,整个世界的距离也还没有那幺地近,许多人是一进公司就会待到退休。我的父亲就是典型的例子,从高雄北上台北工作,在一间很稳定的大企业工作33年,然后去年退休。

但是我们这个世代截然不同,因为大人们跟我们说要放眼全球,台湾的机会已经没有那幺好了,所以我们从学生时代开始出国当交换学生,实习的时候拚了命进到外商,之后又极力争取到上海甚至是纽约的外派,外派回来之后开始寻求跳槽的机会。

这些我们做的努力都很棒,所有的经验也都更加强了我们的兢争力,但伴随而来的强烈副作用是,我们感觉一点都不稳定。我们一直不断的在移动,更糟的是,我们一直不断的在离别。

今年跨年结束后,我先送两个朋友回家,再确定她们安全到家后,计程车才往我家的方向开过去。我带着一点醉意独自在计程车上思考,今年一起跨年的大家,明年还会一起聚首吗?

我那两个朋友的最高学历都不是在台湾完成的,其中一位已经计画要回西雅图工作。刚刚一起跨年的朋友们有人从加州来、有人从上海来、有人是在日本念完MBA、有人野心勃勃地準备争取海外的工作,有些人我今晚第一次跟他们见面,但我知道两天后他们就要回原本的城市。

我深呼吸冷静地想了想,去年一起跨年的人,今年只剩5个左右聚在一起跨年,那到了明年还剩几个人呢?

我们很幸运,学校教了我们各种知识,父母也给我们健全的家庭教育,还有许多有成就的学长姊跳出来开类似的讲座,帮你们补足了学校与职场间的落差。但是在座的各位(以及正在读这篇文章的你),我们目前为止没有被教会的事情之一就是「如何面对离别」。

我们可以用心灵成长书籍的那些话,像是「离别是再聚首的开始」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,但是相信我,真正遇到的时候你绝对不会这样想。我每次想的都是,或许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。我知道现在的通讯软体非常方便,我们还是可以保持联络,但或许我们再也无法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,然后在见面跟告别时给对方一个拥抱,去感受对方的体温。

所以我从来不送机或是让别人送机,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去面对那些因为离别产生的複杂情绪。但前阵子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即将出国工作,而我真的忙到无法在她出国前跟她碰面,于是我看了看我的行程,决定延迟几个会议在她出国的当天,开车载她去机场。

我帮她把红色的行李箱搬上车,开车经由高速公路到机场,停好车后帮她拉着行李进出境大厅。进入大厅时我经由镜子的反射看见了穿着整套西装的自己,这次居然不是出差或是穿着短裤戴着太阳眼镜準备去旅游,而是来送机。我人生中第一次送机,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要这幺近距离的面对离别。

在陪她挂行李时我们还可以开玩笑,气氛轻鬆地就像我们平常聚会一样。直到她準备过出境关卡时,那些複杂的情绪瞬间涌出,我们突然间都不讲话了。出关前我终于开口问她「去多久?」,她说「我一个月会回来一次,但不确定要待多久」。我抱了抱她并且叫她保重,下飞机之后立刻打给我,然后我看着她左手拿着护照,出关直到消失在人群里。

我清楚地知道每段人生的历程都是学习,但每次经历离别,都只觉得我可能没有办法再跟这位朋友见面了,并没有学到任何的东西。即使可以学到任何东西,但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的恐惧感,绝对大到足以盖掉所有的正面能量。

即使我找千万种理由来安慰自己,我还是为每个离别的时刻感到难过。这真的是我们这个世代频繁面临到的新问题。最让我们感到无力的是,纵使我们极力避免,离别的时刻仍然无情地不断上演。